他的眉梢有一颗肉痔，佛言魔乐，沽灯向亮；只是旁的灯熬油，这盏灯烧酒。中午只要阳光好，他会在西门汀的井坊前坐地卖唱，唱新闻时政，唱人间悲苦，当然若是主顾多加几个钱，他也会唱淫俗的段子。
  当街不远就有一间河南人开的茶社，迎门供着关二爷，里面有个女子肉墩墩的，小时候算命的说她在三根弦里有个局，绕来绕去也绕不过的。不接客的时候她喜欢边伊门梳头，边听不远处传来的三弦伴着沙哑的男人的歌；一面从他唱的段子盘算他此刻的主顾往他的盘子里又丢了几枚铜钱。久了，他的段子她都会唱；接客的时候她也给客人唱，只是她唱报酬不知比他高多少倍。
  有天有个算卦的，事主请他去茶社酬谢，一壶高山云雾开窍，肉墩墩女子的小曲儿才唱到一半，卦先生突然叫停，“女施主可有三十否？”肉墩墩女子含羞点头，以为先生要送卦给她，孰料先生闻言怒将桌子一翻，“你妈了屄呀，三十了你丫还跟这儿唱唱你妈屄啊？！滚！”
  卦先生和肉墩墩女子打做一处，差些出了人命，三五日就轰动了京城；暗娼做不成了，要么到正式的青楼挂牌，要么从良，她选择了后者。
  那天天气晴好，天空中的云朵像极了崭新的卫生巾。她走到井坊前，拿出这些年攒下的一盒首饰，摆到他的盘子里，“《西子词》，你弹，从今往后我唱。”
  “这是你卖屄赚的脏钱？！”
  “我只卖后庭……”她的脸又红了。
  接着琴声就响起来，忽然停了，“你长得很像洋人的油画。”然后琴声又响，歌声也响起来，只不过换了女声，不仅字正腔圆，而且显得肠道格外通透。此后三年他们一齐在西门汀的井坊前卖唱，唱新闻时政，唱人间悲苦，遇上多出钱的主顾，他们就唱淫俗的段子。
  他身体虚弱，有时不胜劳顿，常常昏倒路边；她就打湿毛巾给他伏在额头，恍惚间他还会喃喃道：“不要挡住我的肉痔……”。后来他们在东边盖了栋宅子，他才渐渐好起来。
  那年他开始作佛曲，每逢初一十五法式或是哪家红白喜事他们就去唱，捞上一票；世人不解，其实经不是念的，佛也不是拜来的。
  她有个亲姐姐，人也生得俊俏，虽然嫁了个正经人家，生活毕竟略显拮据；过去她因此不把姐姐放在眼里。现在和他一齐，不但不减当初，更加抹戴得起脂粉绸缎，难怪他会说“你长得愈发像洋人的油画了”。
  那阵子经济萧条，姐姐打算买掉宅子，住到远些的地方，换些钱贴补家用；买远处的房子需要先付一笔订金，她一时凑不到，无奈惟有问妹妹借；姐姐本打算和她男人一起去妹妹家，男人听说死都不肯，姐姐只好自己去；临行那天男人不在家，偏偏姐姐闹妇道病，流血疼痛难忍；邻居替她找来个郎中，给她熬了碗药，说她须静养不能劳累；遂散碎银两打发一个壮丁前去给妹妹报信。毕竟一奶同胞，妹妹听了多少牵挂，就和肉痔男一起上路去看姐姐。
  妹妹原本就肉墩墩的，现在又胖了，一路上走得慢，两人索性就当旅行，东看看西看看，到姐姐家时不觉已过了五日。姐姐仍然卧床；她男人回来两日了，也喜欢弹词弄调，两张三弦并将起来一起拨，头发不多，也到了不惑之年；妹妹两人到的时候他正在拨着琴弦唱；妹妹见到姐姐男人那一刻，两人静静对视良久，妹妹才低头轻声自语，“姐姐怎么嫁给你这种人……”
  那晚肉痔男做了半宿噩梦，他隐约间梦见自己的鸡巴刚刚钻进肉墩墩女的生殖道，里面就有很多精子向他示威，一个说：“出去，这是俺爹的地盘！”另一个说：“是俺爹的地盘才对吧？！”“俺爹的！”“去你妈的，俺爹的！”“……”……然后里面打作一团。
  四更天，肉痔男悄悄起床，去旁边山顶拉屎；拉完屎冲着山风吹来的方向倒着奔跑，企图吹干屁眼；跑着跑着突然看见一道昼光从天而降——缓缓从天际飞过来一个飞碟，降落在他面前(待续)。